猴年话西游

猴年容易让人想起美猴王,自然是谈谈《西游记》的好时候。春节前,网上对于六小龄童不能上央视春晚反应激烈。网友们都说,他扮演的孙悟空最为经典,没有之一。不让他上央视猴年春晚,实在是一大遗憾。

六小龄童的孙悟空形象被大多数中国人认可和怀念,可以称得上经典。但他的孙悟空未必就是《西游记》原著里的孙悟空。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西游记》原著时,发现有很多字不认识,文字也读得似懂非懂,很快就放弃了。所以,我对《西游记》最早的了解,基本来自小人书、动画片,当然还有六小龄童主演的央视版《西游记》。古人绝大多数不识字,这本书在古代,大概也只有少数人能看懂。古人对《西游记》的了解,也只能来自戏曲。而戏曲、影视里形象经过了改编、美化,与原著其实差距不小。

孙悟空大闹天宫,号称是反抗强权的英雄。不过,从原文看,他与天庭也没什么仇没什么怨。玉皇大帝对他也不错,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玉帝的本意,是想安抚住这个来路不明的猴子,把他融入天界的秩序当中,然而小说里的孙悟空就是不安于玉帝给他的安排,最终闹到要推翻玉帝。小说第7回里说,玉帝镇不住孙悟空,请如来佛帮忙:

佛祖听言,呵呵冷笑道:“你那厮乃是个猴子成精,焉敢欺心,要夺玉皇上帝尊位?他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他该多少年数,方能享受此无极大道?你那个初世为人的畜生,如何出此大言!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折了你的寿算!趁早皈依,切莫胡说!但恐遭了毒手,性命顷刻而休,可惜了你的本来面目!”大圣道:“他虽年劫修长,也不应久占在此。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教他搬出去,将天宫让与我,便罢了;若还不让,定要搅攘,永不清平!”

如来佛对孙悟空讲了玉皇大帝不可替代的合法性。孙悟空想上位,总得给个理由,比如玉帝如何无德无能,或者恶贯满盈,不配坐这个位子,但他完全讲不出道理,只是大叫“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这说明,孙悟空是一种极强的颠覆性力量,如果不加以改造,整个世界将不得安宁。他在五指山下被镇压了五百年还不够,还要护送唐僧去西天取经,忍受紧箍咒的约束和折磨,历经磨难,如此才能转化成为人间造福的积极力量。

这么说来,孙悟空保护唐僧去西天取经,难道只是为了自我拯救?还真是这么回事。一般人会觉得,取经团队里唐僧是最弱的,除了会念紧箍咒,啥本事也没有,还经常给徒弟们添麻烦。实际情况正好相反,唐僧是团队中最厉害的人物。第十三回写道,唐僧刚走上取经之路没多久,就落进了老虎精设下的陷阱,他和李世民配给他的两位随从都被活捉了去。老虎精请来牛精和熊精,首先把唐僧的两个随从吃了,那场面极为惊悚:

魔王领诺,即呼左右,将二从者剖腹剜心,剁碎其尸,将首级与心肝奉献二客,将四肢自食,其余骨肉,分给各妖。只听得渝麻之声,真似虎啖羊羔,霎时食尽。

唐僧被吓了个半死,但这些妖怪居然不去动他。到了半夜,太白金星下凡,把他救了。太白金星对唐僧解释说:

只因你的本性元明,所以吃不得你。

由此可见,取经路上的那些妖怪根本伤害不了唐僧。他并不需要徒弟们的保护。即便没有他们,太白金星或者别的神仙也会来救他。而唐僧是取经队伍的核心成员,没有他,其他人就会失去方向,就不可能修成正果。孙悟空也许要再经历一次“造反-被镇压”的轮回,八戒、沙僧将流落人间,继续吃人度日。白龙马无以赎罪,仍会被天庭斩首。唐僧取经,便是给他们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

唐僧取经的缘起,是一个挺复杂过程。最初,长安外有两个隐士,一个是打渔的,一个是砍柴的,两人有一天在泾河边聊天,各自夸各自的山青和水秀,临走前,打渔的透露了一条机密,说他每天给一个叫袁守诚的算卦先生一尾鲤鱼,让他算出每天应该在泾河哪里打渔,即没有风浪又收获丰富。

这话惊动了泾河龙王。他不忍看手下的鱼虾天天被精准打捞,就上门找这个袁守诚的麻烦,因此犯了天条,即将被斩首。龙王又向袁守诚求救。袁守诚很缺德,只告诉他斩他的人是魏征,时间是明日午时三刻,要他找唐王李世民帮忙,却没说魏征会怎么斩它,李世民该怎么帮忙。

龙王托梦求李世民救命,李世民答应了,第二天是中午召魏征来下棋,好让他没功夫斩。谁想到,下着下着,魏征突然睡着,在梦里就把龙王斩了。缺心眼的龙王阴魂不散,没有去找袁守诚算账,反而跑到李世民跟前索命,害得李世民得重病死了。但在魏征的帮助下,他只是到阴曹地府走了一圈又还阳了。但在地府发生了很多事情,让李世民从此笃信了佛法。

李世民向阎王承诺,还阳后要办几件事情。其中一件,就是举办弘扬佛法的大型法会。高僧玄奘受邀主持,引起了观世音的注意。原来,观音受如来佛之命,一直潜伏在长安城里,寻找能去西天取经之人。在观音的运作下,李世民同意派玄奘前往西天取经。

一个渔夫的秘密,引发了西天取经的种种精采。看来《西游记》的作者也懂得“蝴蝶效应”的道理吧。

说《西游记》是一本越读越厚的一本,这一点不为过。好好地翻检一下原著,会找出很多很多精彩的桥段。在这些精彩面前,六小龄童就不那么“经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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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年话西游》上有 1 条评论

  1. xgegeh 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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