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听写正当时

眼下《中国汉字听写大会》正在央视播出,收视率据说超过了娱乐性更强的《中国好声音》。来自全国各地的初一和初二的学生在电视上把对大多数人来说听上去陌生、写出来奇怪的汉字一笔一划地展现出来,让很多观众惊叹。

对于这样一档热播节目,争议是少不了的。批评者认为没有必要认识这么多汉字,让未成年人记这么多生僻字没有任何意义。他们指责中国式的变态教育逼着学生死记硬背,不注重培养创新。

但这些批评不完全符全事实。首先,听写大会的考题并不全都是生僻字,将近一半是常用字词,比如珊瑚、樟脑、诘难、游弋之类的。但是场外跟听的成人听写团里竟然也有相当比例的人出错,这确实很可能说明问题。听写大会是个竞赛项目,仅考常用字很难分出胜负,所以出现生僻字汇是免不了的。

其次,借一档很有趣味的文化节目来指责中国的教育,实在是过于上纲上线。国外针对青少年也有一档很出名的单词拼写比赛节目,叫“Spelling Bee”,到了决赛阶段,它出的考题往往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用不上的科技或学术专有名词。与纯表音的文字不同,汉字有一定的可联想性,即便是一个你从没见过的生僻字,你也可能从中学到一些知识,并不是单纯的死记硬背。此外,参赛选手有年级限制,他们不会常年背字典,最多准备几个月的时间,相当于做了一次文字强化训练,这有助于他们今后省下学习语文的力气,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其他科目上。

在频谱的另一端,是对这档节目的极度赞赏。赞赏者认为,在数字时代,人们手写汉字的机会减少,对本民族文字的掌握越来越差,通过这样一档节目,可以提醒人们重视语言文字,拯救汉字危机,弘扬中华文化。今年是《汉字听写大会》第二季,主办方特意搞了一个“焐热冰封汉字”的活动,就是号召人们努力将某些古籍里常见,但今天很少遇到的词汇再度流行起来。节目与活动的初衷都是好的,但也有可能矫枉过正。

当代中国人认字不如古人多,这主要是因为中国在近代放弃了文言文,改用白话。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削除了沟通的一大障碍,使人们快速掌握本民族的文字,参与到国家的建设和发展中来。直到今天,发展还是中国的很急迫的主题,没有必要去雕琢文字。如果我们把压榨改说成拶榨,把执笔写作叫搦管操觚,把包罗万象叫帡天极地,简直是把学习语文的负担增加了好几倍。有兴趣的人不妨研究,让全民这么干纯属自找麻烦。

总之,《中国汉字拼写大会》是一档趣味性很强的文化节目,大家欣赏一下选手的精彩表现,同时学到些文化知识,也就足够了,没有必要指责它,或是把它拔得很高。

我喜欢看这个节目,每期也跟着听写。我感觉第一季整体难度低一些,我每场比赛正确率能在70%以上。但第二季有些场次的考题相当变态,我只能偶尔写对。记得第二场,听到了“飐滟”(zhǎn yàn),释义是风吹时水流波动的样子。虽然大多数人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但柳宗元有“惊风乱飐芙蓉水”的诗句,苏轼写过“水光潋滟晴方好”,都与风吹水动有关,熟悉古诗的人可以把它合成出来。这个词我写对了,但让我惊讶的是,参赛的学生也用同样的思路写了出来。那场接下来的词有还崟岌、唼喋、觳觫、醵资、健翮等,我一个也没写对,而那些孩子大部分都会,真的很佩服他们。我平常自以为认字比一般人多,但随手翻翻字典,就看到大把没见过的字。中文学习其实一件永无止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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