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上梁山的真相(十)

谁害死了林娘子?(下)

有网友把本系列文章看成是对《水浒传》的另类解读,甚至指责笔者乱评,但有关林冲的章节,笔者已经反复读过多遍了,可以肯定地说,在这部小说里存在两个世界:作者首先花了很多笔墨,构造了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侠义江湖。接着,他又在细微之处用三言两语将这个江湖拆解掉,展示出他自己所设定的真相来。

比如在第20回里有这么一段文字:一日,林冲因见晁盖作事宽洪,疏财仗义,安顿各家老小在山,蓦然思念妻子在京师,存亡未保;遂将心腹备细诉与晁盖道:“小人自后上山之后,欲要投搬取妻子上山来,因见王伦心术不定,难以过活。一向蹉跎过了,流落东京,不知死活。”

原文本来说,林冲是在看到晁盖为人仗义之后才“蓦然”(突然)想起存亡未保的妻子的。但林冲自己却对晁盖说,上山之后就在挂念妻子了。两种说法自相矛盾,必有一种为假。对于读者来说,林冲的那番话符合一个有情有义大丈夫的形象,因此更容易接受,而对于作者为何要用“蓦然”二字,绝大多数读者都选择性地忽视了。

事实上,作者想告诉大家的是,林冲对晁盖撒了谎。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后面还会提到,先接着上篇继续谈林娘子的死因。

上篇说到,在危难时刻,林冲表现出了自私和绝情,毫不犹豫地休掉了妻子。但他并非没有良心。但在逃过野猪林一劫后,林冲的态度发生了变化。看到高俅贿使董超、薛霸来杀他,林冲明白,他之前通过休妻向高俅乞命和这一路的忍让全无效果。反正高俅都要自己死,休妻已毫无意义。此外,高俅只是开封的地方军事长官,到了沧州就相对安全一些了。迫在眉睫的危机过后,林冲念及妻子的无辜,良心发现,试图做出补救。在第9回,在与鲁智深别时,林冲说:“师兄回去,泰山处可说知。”。

虽然小说里并没有明讲,鲁智深回东京后做了什么。但从几处细节可以看出,鲁智深根本没有理会林冲的嘱托!

在第17回,鲁智深在对杨志说起他和林冲的交往时,从野猪林救人一下就跳到董、薛回东京后向高俅告发,害得他被迫再次亡命江湖,对林冲的嘱托只字不提。

在发配前,张教头对林冲说:“你在沧州牢城,我自频频寄书并衣服与你。”但小说在后面却明确指出:“柴大官人使人来送冬衣并人事与他。” 如果张教头能“频频”寄来衣服,林冲也用不着柴大官人送冬衣了。

笔者一直感到奇怪,作者为什么要安排林冲在进沧州之前来到柴进庄上,捧打洪教头。柴进“专一招接天下往来的好汉”,不仅收容犯人,还收容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武松就曾因打死了人在他的庄上住了一年多。作者如果让林冲在杀掉陆谦等人后再遇到柴进,然后被柴进介绍上梁山,也完全合情合理,而且情节进展还顺畅很多。

现在明白了,作者这样写是为了埋进两个真相。一是由于林冲打翻了不可一世的洪教头,受到柴进的赏识和挽留,结果使得董超、薛霸陪着林冲在柴进庄上住了10天左右,这就让鲁智深回到东京后有足够的时间向张家汇报情况;二是到沧州后,给林冲送衣服的人是柴进而不是张家,这说明林冲与妻子已经失去联系。

鲁智深有足够的时间汇报,张家却听不到林冲的消息,两件事实指向一个结论:鲁智深没有向张家报告林冲的下落。

什么原因呢?

鲁智深曾对林冲说过:“救人须救彻。”他的话并非虚言。在拳打镇关西之前,他已经给金氏父女安排好了出路;在桃花村,虽然一开始胡闹,但最终还是帮人家解决了问题。

可偏偏对于林冲,他没有做到“救彻”。本系列第六篇提到,鲁智深是带着“忧得你苦”的心情去救林冲的,结果虽然救下了人,忧却没解。这是因为林冲的人生发生了巨变,没有心情给他解忧。鲁智深的诉求没有得到满足,对林冲产生了一种既失望又不死心的心态,表现在行动上,就是救人不彻底。他明明说“直送到兄弟沧州”,却半道返回;临别前,他可以赠送林冲银两,又不答应林冲的请求。因为林冲求他向家人报平安,显示他此时依然挂念娘子,对他鲁智深这个救命恩人却一点不动心。失望之余,鲁智深就把张家人晾在一边了。

鲁智深这么做,造成了林冲与家人的严重误解。他要对林娘子的死负主要责任。

高俅的逼婚其实未必导致林娘子自缢。在第八回,林冲丈人张教头先对林冲说:“明日便取了我女家去……三年五载,养赡得他,又不叫他出入,高衙内便要见也不能勾休要忧心,都在老汉身上。”又对女儿说:“我儿放心,虽是林冲凭的主张,我终不成下得将你来再嫁人。这事且由他放心去。他便不来时,我也安排你一世的终身盘费,只教你守志便了。

可见,高俅要逼婚,先得过张教头这一关。可张教头还没怎么着呢,林娘子就先想不开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她再也听不到林冲的消息,认定他绝情,久而久之陷入绝望。当高俅为报复林冲而上门逼亲时,她终于精神崩溃,自缢身亡。

按晁盖的小喽罗汇报,张教头在林娘子死后不到半年,因忧疑而染病去世。张教头既为女儿的死而忧,也对林冲的绝情疑惑不理解。他并不知道,这都是鲁智深惹的祸。

在林冲这边,由于收不到家人的音讯,他误以为家人对自己已经死心,也就没有与家人主动联系。在发配前,张教头叮嘱他“如有便人,千万频频寄些书信来”。结果是,他一封信也没有寄。由于到了沧州后有柴进的照顾,他基本上把家人忘掉了。直到看见晁盖安顿部下的家小,他这才想起妻子,感觉心中有愧,也想把妻子接过来。林冲对晁盖的那番话,是试图掩盖自己从前的自私。只可惜为时太晚,听到家人死讯,林冲“潸然泪下”。这是他良心受折磨的表现。

在接下来的一章,我们将讨论逼上梁山最后的真相:林冲是怎样上的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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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上梁山的真相(十)》上有 6 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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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Polaris 说道:

    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

  5. 董dada 说道:

    你这也确实是一条思路,但是我觉得至于鲁智深传信的事不是小说的主线,林娘子的死我觉得主要还是高俅逼迫为主,鲁是一个仗义的人,而且这是林冲唯一依托鲁的事,他不可能忘记,更不可能不报。。。

    • wwy0925 说道:

      如果鲁智深真的向张家报告了林冲平安的消息,张教头为何不给林冲寄书信和衣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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