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上梁山的真相(九)

谁害死了林娘子?(中)

似乎还没有人注意过林冲与张氏的年龄差距。林冲刚出场时,小说称他是“三十四、五年纪”。古人早衰,过了三十可以自称老夫。苏东坡有一首《江城子》,第一句是“老夫聊发少年狂”,苏写这首词时才38岁。而林冲在休妻时称娘子仍然“青春年少”,按古人标准不会超过20岁。她和高衙内一样,还是个teenager。也就是说,两人年龄至少相差15岁,林娘子极可能不是林冲的原配,彼此并不存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

在第7回,林冲赶到陆谦家救娘子。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不曾被这厮点污?”根据上篇的分析,林冲这是明知故问。但此事关系到面子,他还要跟老婆在确认一下。在得到了希望的答复之后,林冲对受到惊吓的老婆再也没有一句慰问,还当着她的面,把陆谦家打得粉碎。他是在宣泄情绪,其中既有对高衙内、陆谦的愤恨,也有对老婆的不满,嫌她给自己惹事。

由此看出,林冲对老婆感情不深。在第8回,林冲对岳父说:“自蒙泰山错爱,将令爱嫁事小人,已经三载,不曾有半些儿差池。虽不曾生半个儿女,未曾面红面赤,半点相争。”表面上是在夸林娘子好,但实际上语气僵硬,字里行间没有半点爱慕留恋之意。结婚三年还不曾生半个儿女,隐约点出二人关系并不亲密。

可是,林娘子年轻漂亮,人又老实本分,林冲老牛吃嫩草,为什么不喜欢呢? 原因只能是两个:能力或者取向。

有人以为,梁山好汉不近女色,不是性冷淡甚至是性无能。这个观点是错误的。很多好汉在上梁山之前就有家室,如花荣、秦明、徐宁等。没有家室的,如董平,也是色狼,武松喜欢过潘金莲,史进爱嫖娼,宋江与阎婆惜也有一个先亲密后疏远的过程(第21回:初时宋江夜夜与婆惜一处歇卧,向后渐渐来得慢了。)梁山好汉中唯一可以看成性无能的,是病关索杨雄。第45回,潘巧云在杨雄面前诬陷石秀,说石曾问他“有孕也无”。想必潘知道,杨雄没有让她怀孕的能力,所以故意这样说来刺激她。

林冲的能力没有问题。鲁智深在桃花村假扮新娘子,任周通乱摸,具有明显的新娘情结。所以,林鲁之间的关系是林攻鲁受(见第五、六篇分析)。显然,林冲不是无能,而是存在严重的取向问题:对林娘子没有性趣。

两人既然没有感情基础,他们的婚姻就只能是出于政治目的。林冲老爹是提辖,岳父是教头,都是军官,两家的联姻也算是门当户对。两家结成相互扶持的同盟,一家有难,另一家就应该出面帮助。林冲下狱后,“林冲的丈人张教头亦来买上告下,使用财帛。”张家买通了滕府尹和办案人员孙定,终使林冲逃过一死,甚至在受刑时也没吃多少苦(第8回:林冲道:多得孙孔目维持,这棒不毒,因此走得动弹。)。以外人的眼光看,林冲能活下来,张家是出了大力的。

但对于林冲来说,世界完全变了。从前安逸的官二代生活一去不复返了,他被刺字、受刑,还发配到远恶边州,即便是他的家人也无法帮他改变这个事实。他已经看到事态不妙,高俅此时虽然还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但他的崛起已经不可阻挡,而自己曾经多次蔑视、得罪过高俅(见第一篇),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本系列第三篇已经指出,高俅非杀林冲不可的原因,就是在林冲被押到开封府后所做的供词。当时,林冲在面对府尹时还自觉理直气壮,把岳庙事件和误入白虎堂联系在一起,这无异于反控高俅是为了让衙内霸占林娘子而陷害他。高俅对此当然不能容忍,只要林冲不死,就会像当年出逃的王进那样到处丑化他,所以高俅后来会一而再派人杀林冲。

林冲也想到高俅有杀他的决心,因此产生了极大的不安全感。他想与高俅讲和,但根本没有直接沟通的渠道。他只能以休妻的方式来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当着众邻舍的面与张教头谈论休妻,就相当于在公开场合发表离婚声明。

由于身披枷锁不能写字,为了写休书,林冲正好叫来一位写的文书人,林冲念那人写:

“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为因身犯重罪,断配沧州。去后存亡不保。有妻张氏年少。情愿立此休书,任从改嫁,永无争执。委是自行情愿,即非相逼。恐后无凭,立此文约为照。年月日。”

在写休书之前,林冲还对张教头说“撞见高衙内,吃一场屈官司”;在写休书之后,林冲又对娘子说“年灾月厄,吃了这场屈官司”。可是,在具有法律效力的休书中,林冲不但明确承认犯了罪,而且犯了“重罪”,比开封府的裁决还严重,这无异在向高俅认罪;“去后存亡不保”是暗示“我明白你想杀我的心思,我有罪当诛”;接下不的文字都是在表示服软,光“情愿”就用了两次。除了向高俅乞命,林冲还要借休妻与张家划清界限,因为张家为了救他上下打点,也得罪了高俅。

林冲这么做实在是忘恩负义,最大的受害者就是失去婚姻保护的林娘子。林娘子对林冲未必有深情,但是她知道此时此刻丈夫的重要性,所以在看到休书之后,她当场吓晕了过去。

但娘子在此时还是安全,因为高俅此时只想杀林冲,还没有逼亲的打算。真正让林娘子彻底绝望的,是另外一个人,此人对林娘子的死要负更大的责任,他就是鲁智深!我们将在下一篇继续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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