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上梁山的真相(三)

上一篇说到,王进的出逃改变了林冲的命运,因他这么一走,彻底断绝了高俅挽回声誉的希望。高俅当不成伪君子,为了在官场上生存,只能去做真小人。小人的手段往往是先借恩惠拉拢,拉拢不成就动用权力进行迫害,迫害没有达到目的,就不惜采取最阴险狠毒的计策。这几种手段高俅都对林冲用了。

总的来说,高俅的真小人当得比较成功。到林冲误入白虎堂时,他已经在殿帅府太尉的位置上坐了将近两年半。养子高衙内骄纵不法却从未受处罚,说明他已经坐大。高俅的崛起无疑改变了开封地方的权力平衡,有一方得势,就必有一方失势。

林冲正属于失势的旧势力。鲁智深在初见林冲时说:“年幼时也曾到东京,认得令尊林提辖。”可见林冲出身于长期盘踞在开封的军官世家。教头地位不高,林冲没有老爸有出息,但他背后的势力是不小的,就连横行霸道的高衙内也有所顾忌。《水浒》在第七回特别强调:“原来高衙内不认得他是林冲的娘子,若还认得时,也没这场事。

高俅到任第一天,下属都来参拜报到。一一点名过后,高俅发现“只欠一名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也就是说,除了王进,其他人都来了,所以林冲肯定也在场,并且亲眼目睹了高俅的蛮不讲理。他的政治立场使他只可能将高俅看成一种威胁,绝不会与之合作。所以,对高俅的“大请大受”,林冲是不买账的。由于背后也有势力撑腰,他也不怕高俅,还时不是蔑视他一下(见第一篇分析)。高俅在长期付出之后得不回报,终于翻脸,开始迫害林冲了。

但林冲并非是可以随便处置的平头百姓。下狱后,“林冲家里自来送饭,一面使钱,林冲的丈人张教头亦来买上告下,使用财帛。”按原文的意思,似乎林家使钱是为了买通狱卒以善待林冲,而丈人家使钱是去贿赂官吏以求减刑。这样看来,林冲丈人家更有势力些。

其中有个叫孙定的办案人员(孔目)。小说中称此人“为人最鲠直,十分好善,只要周全人”。乍一看,此人公正无私,但后面的一句“因此人都唤做孙佛儿”又道破玄机。不给佛祖上供,哪会得到佛祖保佑?更别提“佛儿”了。所谓“最鲠直,十分好善,只要周全人”,其实就是给钱就能帮人办成事的意思。

得了钱的孙定去找负责断案的开封府尹商议如何处置林冲。在拿下林冲时,高俅曾经命令手下:“解去开封府,分付滕府尹好生推问,勘理明白处决。”好生推问、勘理明白是虚,处决是实,就是指示府尹,一定要处死林冲。

孙定先质问滕府尹:“这南衙开封府不是朝廷的,是高太尉家的?”接着又抱怨:“谁不知道高太尉当权,倚势豪强,更兼他府里无恶不作,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却不是他家官府?”按孙定所说,这个滕府尹曾经坚决按照高俅的指示办事,近乎是高俅的党羽。但这一回,面对林冲的案子,他却犹豫了。这说明:一、滕府尹极可能也收了林冲丈人的贿赂;二、更重要的,林冲不是一般人,高俅的实力也还没有强大到能通过法律手段杀掉林冲。

因此,府尹和孙定二人商定了一个权衡的方案:脊杖二十,发配沧州。府尹向高俅汇报,原文说高俅“情知理短,又碍于府尹,只得准了。”看来,高俅并非不懂道理,做真小人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官场生存之道。“碍于府尹”表明高俅到此时仍有顾忌,远没有到一手遮天的程度。

既然如此,高俅为什么还要派人到野猪林杀掉林冲?他虽然未如愿判处林冲死刑,但按理说,林冲已经从军官沦为囚犯,而且远离开封,不会再给高俅添堵了。

问题出在林冲的供词上。高俅指控林冲持利刃进入白虎堂,试图谋刺长官。如果林冲只说受人欺骗,误入白虎堂,或许不会有后面那些磨难。但他此时还不了解事态的严重,在公堂上将事情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从高衙内两次调戏林娘子,在自己被骗进白虎堂,并认定是高俅在设计陷害(见第八回)。林冲与其是招供,不如说是在当众揭发高俅的阴谋。他的供词被当案孔目孙定记录下来,存入官方档案。此外,林冲今后极有可能四处传播自己的冤屈,这样的局面是高俅完全无法容忍的。当年放走了王进,就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后果,所以这次他坚决不会让林冲逃出他的掌握。

可以说,王进的出逃,确定了高俅的官场作派,同时也成为一种前车之鉴,让林冲深受其害。但从另一个角度说,王进的出逃也救了林冲,使他最终上了梁山。这是怎么回事呢?请关注后面两篇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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