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武松爱上潘金莲(中)

 

武松对于潘金莲,基本上是怀着一种原始的冲动。而潘金莲喜欢上武松的原因要复杂一些,武松甚至不符合她的标准。

 

潘金莲原本是张大户家使女,因为不屈从张大户的纠缠,被大户报复,把她嫁给了武大,后来又不堪清河县“奸诈的浮浪子弟”骚扰,搬到了阳谷县。小说里虽然说她“为头的爱偷汉子”,但爱偷不代表真的偷了,接下来的一首诗明写了她的要求:

 

金莲容貌更堪题,笑蹙春山八字眉。 若遇风流清子弟,等闲云雨便偷期。

 

从中可看出,她的偷情标准有两个:风流和清。这里的清有两个含义,一是容貌清秀,这是对武大讲的。武大不会风流,而且形容“猥獕”,潘自然看不上;二是品行的清正,这是对清河的浮浪子弟讲的。这帮人里可能也有帅哥,肯定懂风流,可是因为“奸诈”,潘也不喜欢。

 

武松符合这两点吗?武松是个很有心机的人,但谈不上风流。他的长相上一回说了,属于凶猛的类型,并不清秀。他的脾气暴躁,前面说他经常殴打柴进的庄客,蛮不讲理。此外,在来阳谷县之前,他还当了一年多的江湖逃犯。所以,武松并不是潘金莲心目中理想的情人。但潘金莲的理想根本不可能实现。有哪个品德清正之人会去追求一个有夫之妇?而她又不甘于现状,只好退而求其次了。武松就是她次一等的选择。

 

看看她对武松的感觉:那妇人在楼上看了武松这表人物,自心里寻思道:武松与他是嫡亲一母兄弟,他又生的这般长大。我嫁得这等一个,也不枉了为人一世。你看我那三寸丁谷树皮。三分相人,七分似鬼。我直恁地晦气!据着武松,大虫也吃他打了,他必然好气力。说他又未曾婚娶,何不叫他搬来我家住?不想这段因缘却在这里。

 

潘金莲欣赏武松的“长大”、“有气力”,含有性的成分,源于她的长期压抑。这和武松对她的感觉一样。可除此之外,她还以婚姻的标准看待武松,幻想着嫁给他。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以后两人真有了交往,她会要求武松承担起更多的责任。对此,武松根本不能接受。两人的分歧集中体现在武大的评价上:

 

“叔叔今番从那里来?”

武松道:“在沧州住了一年有余,只想哥哥在清河县住,不想却搬在这里。”

 

到此时,武松可能还在为与潘金莲萍水相逢感到欣喜,可潘接下来的一番话让他猛醒。

 

那妇人道:“一言难尽!自从嫁得你哥哥,吃他忒善了,被人欺负,清河县里住不得,搬来这里。若得叔叔这般雄壮,谁敢道个不字。”

 

潘金莲这番话可以分成三层意思,首先,武大“忒善”,这是委婉的表达法,实际上是抱怨武大窝囊。二是,“被人欺负,清河县住不得”,是在向武松暗示,自己很有魅力,有很多人追。武松也肯定能明白她的意思,因为武大曾和他说过:

 

“我近来取得一个老小,清河县人不怯气,都来相欺负,没人做主。”

 

武大受欺负的原因,并不是在于他的身材和长相,而是他凭着这副身材和长相,居然娶到了潘金莲这样的美女,让清河县的人觉得不平衡。当武松一见潘金莲,应该马上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第三层意思让武松心惊:“若得叔叔这般雄壮,谁敢道个不字”。原来潘希望武松取代武大,担负起保护她的责任。可惜,武松只想快活,不想负责。只要保密做的好,叔嫂偷情倒也无妨。可是逐兄霸嫂,不但会让武松为传统社会所不容,他在江湖上的声誉也将一落千丈。

 

转眼之间,两人的对话再不那么投机,武松开始反驳潘金莲:“家兄从来本分,不似武二撒泼。”

 

武松维护武大,贬低自我,这等于拒绝了潘的要求,所以潘一听就急了:

 

那妇人道:“怎地这般颠倒说!常言道:人无刚骨,安身不牢。奴家平生快性,看不得这般三答不回头,四答和身转的人!”

 

表面上是在骂武大,其实是在抗议武松的态度。武松当然不会顺她的意,又给了一句不冷不热的回答:“家兄却不道得惹事,要嫂嫂忧心。

 

《水浒》的作者这时也来凑热闹,在武松回答之前插了一首诗:叔嫂萍踪得偶逢,娇娆偏逞秀仪容。私心便欲成欢会,暗把邪言钓武松。

 

这首诗是对此番对话的总结。作者在最后一句给潘金莲定了性:邪。作者是理学的信徒,讲求天理人欲之辩。天理是客观存在的,人欲是人生来固有的,如果天理与人欲发生冲突,应当“存天理,灭人欲”。男女之事,是人之大欲,是很正常的,所以对于武潘二人一见钟情,作者未予置评。但是,当潘金莲不顾与武大的夫妻名分,试图挑战传统的伦理纲常,作者立刻表示出深恶痛绝。自此,武松和潘金莲分出了正邪,作者对二人的褒贬也就异常分明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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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武松爱上潘金莲(中)》上有 9 条评论

  1. Kaeden 说道:

    You are so awsmoee for helping me solve this mystery.

  2. 匿名 说道:

    评 5 分

  3. 好文!

  4. 一二三 说道:

    武松和潘金莲如果活在当下,剧本就要改写了。期待下回分解。

  5. 匿名 说道:

    评 5 分

  6. 一二三 说道:

    如果把武松和潘金莲放到现在的社会,估计剧本就要改写了。

  7. 匿名 说道:

    :lol 有意思!黑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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